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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录 | 曹勤学文学作品 《一声吆喝》

发布时间:2017-12-24 18:42 | 来源:未知

       老祥七十岁的时候,吆喝声依然洪亮。有多洪亮呢?这么说吧,若是顺风,五里地没问题;没有风,三里之外能听到。老祥是炸馃子的,除了在本村卖,还去外村。他是这样喊的:“甜——馃子哦!”“甜”拉得长,有十五秒长,后边三个字,也就一秒的工夫。毫不夸张地说,他的一声吆喝,我们有一万人口的村庄,哪条街都能听到。很多人就崇拜老祥,羡慕他七十岁了还能声若洪钟。其他走街串巷的小贩,见了他,自惭得大气不敢出一声。吆喝得响亮,卖的馃子就多;听到喊声,人们就快步到街门口,等着他过来。有的等不及,就循着声儿找去。有的人本没有吃馃子的欲望,可是禁不住那响亮的诱惑,便也要买几个了。万万没想到的是,大约20年前吧,我也有了一次吆喝的经历。

       我是公职人员,在县政府办公室上班,是一个科长,兼任着一个副县长的秘书。我从来没有做过买卖,更没有走街串巷吆喝过。可是,我竟改变了自己。那年不知道什么原因,红小豆价格猛涨,一天一个价。有人说是日本受灾了,需要从中国进口。有消息灵通且与县有关部门有关系的人,在村里设立了收购点。邻居老姚说,价格这么高,从邻县的一些村籴了再卖,说不准能赚个钱。老姚只是说说,我也只是听听,并没有行动。可是家里的女人听说了,就坐不住了,赶着我们出去转转。说来,因是“一头沉”干部,当时家里条件不好,平时省吃俭用,日子过的很紧巴。如果能挣个钱,家里就会宽松些。心想,骨子里的那点清高又不能当饭吃。

       第二天是星期天,我准备要去了。叫老姚的时候,那天他要浇地。我又找本家一个原在县城上班后来下岗了的哥哥。我们在自行车后座上各拴了两条面布袋,本家哥哥手中还掂了一杆能称一百斤重量的秤。顺着村里的河沿,一直往南,走了约三十里后,往西一个小路上拐,到了邻县的一个小村。此时,我突然想起来一个大问题,谁吆喝呢?我可张不开嘴,尽管是在外村,碰不见熟人。我给本家哥哥商量,你负责喊吧!我来过秤。哥哥有些不情愿似的,张了张嘴,还好,没说出来什么。“谁卖红小豆!”哥哥吆喝的声音不高,但还像那么回事。几声过后,并没有人出来问价。我鼓励他,学老祥吧,嗓门再大点!哥哥便学老祥,可着劲喊,把脸憋得通红,脖颈上的筋都快蹦出来了。自然,与老祥还不能比。吆喝过后,他的嗓子变得沙哑了。他忍不住,说,老弟,你就喊两声吧,不败兴。我摆手,不行,不行,我张不开嘴。他又吆喝了几声,嗓音更加地小了。我的嘴张了又张,试探着能不能吆喝出来。我默不作声地设计着音长和韵律,想着怎样才能好听。我的嘴轻轻张着,声音在嗓眼儿里滚转着。到了村边,这里望不到一个人;有一棵打过了栆、只剩下稀疏叶子的枣树。风吹起,有些凉意。屏声静气之后,我很突兀地喊道:谁粜红小豆!哥哥冷不防,吓了一跳,随之拍起了巴掌。

       一声吆喝,撕碎了虚伪,敲折了傲骨,人一下子世俗起来。

       一声吆喝过后,原先的顾虑打消了,胆怯没有了,觉得不过如此。我像长了本事一样,平添了自豪。后来,我彻底放开了,学起了老祥的吆喝,声音里多了悠长、婉转的韵味。

        又回到村中,哥哥和我一替一声地吆喝起来。很快就有人出来了,拿出红小豆让我们看,与我们讨价还价。一块六一斤,两个小时后籴了200来斤。回到家,当即就卖给了收购点,每斤两块二,一斤就赚六毛。老姚媳妇见我们赚了钱,黑着脸埋怨起老姚。

         第二天上班后,我坐到了副县长的对面,谈着县里的工作,完全变成为了另一种角色。

文章来源:简书

作者:曹勤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