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主页 > 新版首页 > 华人头条 >

钱列阳:名人官司算不上名案

发布时间:2017-01-09 11:58 | 来源:华人频道
        代理过轰动全国的刘晓庆涉税案,他认为什么样的案件才算得上名案?真正的名案不是名人的案件,而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案件,被你打成了名案。作为北大、清华客座教授,他如何看待案件判决带来的社会影响?
  从抓“坏人”到给“坏人”辩护,他追求的司法公正是什么?
  我们不是某个领导拍脑袋决定杀他,不是某个大款花钱把某个人有罪买成无罪,这是司法黑暗、腐败。而实际上我们追求得司法公正是什么?我们追求得是程序上的正义。
  作为资深刑事辩护律师,他又怎样解读法律与道德的关系?
  法律是最低层次的道德,道德是最高层次的法律。
  欢迎收看本期华人会客厅,深度对话著名刑事辩护律师钱列阳。
  一:名人的官司算不上名案
  主持人:我曾经跟一个律师聊天的时候听到他说这样的话,他说现在你要多接案子,你就得出门,你要出门,你就得靠近或者接触那些最有影响力的案件,包括你要经常在电视上就一些问题发表一些看法,您对这个律师的出名这个问题,您有什么自己的建议?
  钱老师:我觉得实际上出名所带来的,就相当于一个商业广告的效果,在今天这个网络时代,其实出名是很容易的。但是出名也要分好名和坏名。我认为最重要的实际上是业内认可。
  主持人:业内的认可。
  钱老师:因为业内认可是从专业角度的认可,业外认可是从广告效益的认可。
  主持人:广告效益。那也就是说有名的律师,不一定就是最好的律师。
  钱老师:对,是业内专业人士,因为他是从专业角度来评价你的,这个业内的专业角度来评价和认可的律师,我认为是最最重要的。换句话说,拿什么让别人认可你,要你的专业能力,而不是你吹牛的能力,也不是你简单的写书、写文章的能力,那是学者的本事,这是一个。第二,我不太认可一个好律师、一个名律师是靠名人,名人的案件打出来的。我认为这样其实是不对的,那你是借了一个名人来出名。
  主持人:是,还是广告效应。
  钱老师:还是一个广告效应中的一种手法,而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案件,被你打成了名案,因为这个默默无闻的案件恰恰反映出来的是法律上的很深的问题,由此折射出的社会问题。
  二:案件判决对社会有引导作用
  主持人:我感觉您可能现在到了这个境界吧,咱们就说。可能对这种再小的案件,但是如果你发现它有巨大的学术研究和对现在法律的一种沟通的这种问题,您可能会高度关注。
  钱老师:我会。我现在,我这手里有一个案子已经在我手里打两年半了,就是前一段时间媒体一直也在报道的那个张福林的一个杀人案。
  主持人:张福林的。
  钱老师:张福林是个假名字,记者一直在报道的,就是离婚了以后的前夫去,孩子判给了前妻了,前妻又结婚成家。
  主持人:又结婚成家。
  钱老师:然后他去看自己的孩子,晚上12点酒后,醉酒的情况下,带了一把英吉沙短刀,去看望儿子以后,跟着7、8岁的儿子走到了楼上,看到自己的前妻,然后看到了前妻现在的丈夫,醉酒的情况下,他闯进人家家里头去拿出刀来行凶,最后被那男主人把刀夺过来,两刀捅到心脏捅死,半夜12点。像这样的行为是正当防卫还是防卫过当?
  主持人:是。
  钱老师:还是无限防卫?
  主持人:对。
  钱老师:那我认为这是无罪的,我认为你酒后持刀、夜闯民宅,而这样的情况,闯到人家家去,并且你主动拿出刀来,在把人家刮伤的情况下,人家夺过刀来,两刀捅到心脏捅死,我认为真的是无罪的。那么这个案件是一个默默无闻的老百姓。
  主持人:老百姓的。
  钱老师:平民的案件,也没有什么钱,所以打到现在,我已经免费在打了。但是这个案件它反映出了一个社会问题,那就是说我们社会是不是应该大张旗鼓的提倡保护私人财产、私人生活,这是最基本的人权。
  主持人:对。
  钱老师:是不是应该敢于大胆的和不法侵害做斗争,你闯到我家里来我奋起反抗,这是不是我天经地义的权利?
  主持人:对。
  钱老师:我这时候是不是还要顾及,我打斗的过程中,怎么样才能够打伤你而不打死你,怎么样才能够,这是把握不住的。因为这个打斗的过程,实际上10秒钟激烈的一个打斗的过程,所以我觉得像这样的一个案件,它对社会的影响力是很大的,社会很关注的。一个错误的,或者不合理的判决,它对社会的引导,就像。
  主持人:对,它是个引导的作用。
  钱老师:作用。你就像老人摔倒了去扶,被老人诬告,这样的判决一出来,社会伤是什么?现在老人摔倒没人管。
  主持人:对对。
  钱老师:这一个案件对社会的昭示作用,超过你拿个大喇叭去喊的作用。尊老爱幼,你刚说完尊老爱幼,扶老人的被判成了要赔偿责任,谁还敢去尊老爱幼?
  三:程序正义才能避免冤假错案
  主持人:我想您刚才谈了谈知识,您的解读。可能您会很有资格说一个问题,就是通过这么多年您对刑事诉讼法的变化的研究。我想这个法律它可能也会经常有一些变化,或者微调,或者大调。通过这样一个极端的文案,法律的形式的这种变化,您能够解读出中国的司法的生态环境的改革,乃至中国社会环境的变化,您应该有体会。
  钱老师:是,我觉得刑事诉讼法最简单的打个比方叫烹调技术,就是说一块羊肉、一块牛肉经过厨师的工艺变成了牛排、变成了葱爆羊肉,这是一个厨师的技艺,这个技艺的操作的程序就是刑事诉讼法。刑法管得是什么呢?杀了人要追刑,偷了东西要处罚,这是实体问题。如何解决实体问题,用什么样的程序来解决,这就是诉讼法。所以诉讼法和实体法连在一起,就相当于是一块牛肉、羊肉,通过厨师变成了可以吃得,卖出去可以吃得一道菜.就是这样一个烹饪。而我们国家的刑事诉讼法,从1979年第一部刑诉法颁布,到1997年进行了一次重大修改,到今年进行第二次重大修改,基本上这15年左右改一次。
  主持人:那还是很漫长。
  钱老师:这改一次,应该讲每次的改意味着一个法律中的游戏规则的变化,就像烹饪技艺,从此以后不能加味精了,改加味素了或者是什么。就是说有些个规则就发生变化了,这些变化它一定会带来,按具体个案的处理的方式上的差别,直接关系到了结果的差别。
  主持人:没错,比如说我们经常听到对死刑要甚用。
  钱老师:对,该不该杀。
  主持人:对。
  钱老师:该不该认定有罪,该认定重罪还是轻罪。
  主持人:是。
  钱老师:这些个都是老百姓所有看得见的。但是怎么样才能够搞出这个结果来,是由刑事诉讼法规定的程序来决定的。而这套刑事诉讼法的前后的逻辑过程是我们作为法律人士,我们全身心在做得事情。
  主持人:在做得事情。
  钱老师:我们行里边有一句专业的话叫程序正义,因为我刚才说了刑诉法是个程序,程序正义。程序正义指得是什么?是制订 一个非常完整的一套工作流程,尽可能完整的工作流程,然后公、检、法、律师,我们把每一个环节做到极致,不问结果。所以,只要制订 一个尽可能周密的刑事诉讼法,我们大家严格按刑事诉讼法的规定操作每一个案卷,出来的结果有罪就有罪,无罪就无罪,该枪毙就枪毙,不该枪毙就不枪毙,这就叫程序抵消部门。我们不是某个领导拍脑袋决定杀他,不是某个大款花钱把某个人有罪买成无罪,这是司法黑暗、腐败。而实际上我们追求得司法公正是什么?我们追求得是程序上的正义,就是全国人大经过征求,广泛征求意见制订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这是一个白纸黑字放在桌面上公开透明的一个东西,然后最高法院、最高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相关职能部门制订与刑诉法相配套的实施细则,这也是公开透明的东西,是吧。
  主持人:对。
  钱老师:一个大法和一些实施细则连在一起,形成一套完整的程序。
  主持人:是是。
  钱老师: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每一个警察检察官、法官、律师,在这个程序的不同环节,我们尽心尽力做好自己的工作,这一切都是公开透明的,都是有法律依据的,这个时候出来的结果就不存在冤假错案的问题。
  四:干部违法源于缺乏法律知识
  给机关干部普法讲座
  主持人:我听说您很忙,说我们录完这个演播室马上就要赶到昌平有一个讲座,什么一个讲座呢?
  钱老师:那是一个给国家机关的干部的一个普法性的一个讲座,主要是针对现在犯罪,职务犯罪这一类犯罪比较多,那么对于法律的司法解释也比较多,而作为一个非学法律的非专职人员,一般国家机关干部他没有时间去钻这么深的法律,所以我们觉得有必要对他们进行一些普法,让他们分清什么样的行为是犯罪,什么样的行为不是犯罪。因为很多有的时候,有些国家公职人员他们认为他们的行为没问题,或者充其量是违规,殊不知其实是一个违法行为。
  主持人:是,现在这个作为官员来讲,贪污受贿腐败的问题也是国家非常挠头和关注的一件事,也是老百姓诟病最多的一个事。我想这样的一级国家机关请您去讲,作为这个机关的领导人,他也有他的用意。
  钱老师:对。
  主持人:您觉得他的用意是什么?
  钱老师:保护好干部。
  主持人:保护好干部。
  钱老师:我想我如果是处在他的位置,我也会请社会上方方面面的专业人士给这支队伍来做各种方面的普法素质,这些业务这些方面的指导和培训,我觉得这是必要的。
  一些干部违法是因缺乏法律常识
  主持人:必要的。那您这个工作也显得很有意义。我想或许您讲过很多类似的,那么会不会有这样的可能。也许这个干部就病了这次讲座,他就成了一个优秀的干部没有犯罪,也许没有听到有可能就犯罪了,这个会不会有?
  钱老师:事实情况是反过来。其实他们真得说不好听的是法盲,他们真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是一个犯罪,实际上他犯罪了。把他抓起来以后经过我的解释他才理解,他的行为是犯罪。
  主持人:如梦方醒。
  钱老师:如梦方醒。换句话说,早些时候,如果知道了这些知识和概念,他不会沦落为阶下囚,所以这是很惋惜的一件事情。
  主持人:您刚才说了一句话,您说的那些层次的人,他们应该受过很好的教育。
  钱老师:当然。
  主持人:也在很好的工作环境中。
  钱老师:对。
  主持人:那怎么还会是法盲呢?
  钱老师:很简单,因为他没有时间,也不太可能研究具体的法律问题,周围也没有人给他讲罪与非罪的界限。比如说你给我送了钱来,我不说我不要,你说你要出差先放在我这儿,然后你就离开,说你要出差要走。我说好,咱俩是多年熟人,钱我就先放下,等你出差回来再来拿走。作为干部我自我感觉第一我可没答应要,第二我可等着你回来拿走,我是这样理解的。但实际情况是什么呢?你受人之托,把钱到我这儿来放下来,你的任务完成了。从法律上讲,我不管我嘴上怎么说,这笔钱我已经拿在手里,受贿行为完成了。
  主持人:完成了。
  钱老师:我无论为自己怎样主观辩解,客观事实是摆这。而人家是不是真的出差了不知道,总之人家再也没有回来找你把钱拿回去。
  主持人:是。
  钱老师:那么这个钱你送来,我收下,行受贿任务完成了。
  主持人:是。
  钱老师:然后有一天你被抓,供出来向我行过贿,司法机关找我来一核实,果然在我的办公室还放着钱。而我解释我没打算要,这是无法解释的。因为客观事实是钱在你的掌控中,你说我如果真要拿了钱,我就存银行了,或者我就买房了,那是你。那是钱给了你以后,你放左口袋还是右口袋的问题,是放在办公室,还是放在家里的问题,还是放在银行的问题。
  主持人:是是。
  钱老师:但总之在你的占有之下,在你的控制之下。就像这样的知识,实际上很多机关干部是没有的。
  主持人:对对。
  五:从抓“坏人”到给“坏人”辩护
  做律师前我当了十年警察
  主持人: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理念让您坚持了十多年,走这种专业化的道路?
  钱老师:也跟专业特长有关吧,因为我在做律师之前做了十年公安,我有过警察、公安工作的经历,所以也有过打击犯罪,抓捕犯罪嫌疑人这样的一些工作经历,所以我对这个刑事司法接触得就比较早。
  主持人:比较早。
  钱老师:然后也,后来也比较感兴趣,所以当律师以后就做起来了。因为我们这个行里头有一句话,就是专业律师他的前职业很重要,往往决定了他后来的律师生涯的专业。比如像我们北京有很多医生成为了律师,于是他做得就是医疗专业的、医药专业方面。
  主持人:我知道有人过去是建筑师,他做了地产的律师。
  钱老师:对,然后他就做地产的。
  主持人:建筑这方面的律师。
  钱老师:证券行业、金融行业有很多,后来就通过了律师资格考试。
  主持人:对对对。
  钱老师:就成为了律师。那他一定做得,是跟他以前的前职业相吻合的,这样一衔接就有专长。
  想做律师先别做律师 不想做律师就先做律师
  主持人:也就是说这个律师行业可能要求你对你所在领域的专业,要了解得非常深。
  钱老师:对。
  主持人:不是浮皮潦草的,而是要很深入的洞察和了解,最好你有体验,是吧?
  钱老师:对对,这样的话有一个前职业的铺垫,后面就比较好。所以我们有时候跟大学生讲课的时候,我们就讲到做律师,我们有时候也是半开玩笑的说,如果你要这辈子想做律师,你大学毕业以后先别做律师,做一个特定的行业。
  主持人:特定的行业。
  钱老师:打下特定行业的专业基础以后,再去做律师,你就做这个专业的律师。如果你这辈子不想做律师,那你大学毕业以后先做律师,了解法。在律师事务所你能了解方方面面的法律知识,有了一个综合素质的提高。然后你将来再介入某一个特定的行业去做一个专职的法务一个什么事情,而你在律师事务所,给你提供一个增长社会经验的一个平台。所以我们有时候也是这样说,要想做律师就先别做律师,要不想做律师就先做律师.
  主持人:好,各位观众、各位网友,今天我们在演播室认识了一位非常善谈、非常真诚、非常睿智的钱老师。过去我们的节目可能比如说采访一位中医大夫,那我可能中医界的人士会关注,采访一位画家,画界的人士会关注,如果采访得是一位国学家,那可能研究国学的人会关注。但是今天好像钱老师是一个律师的身份,但是我觉得他的访谈好像大家都能够看一看,或许都会有收获,这也是我们请钱老师的价值所在。这期的《华人会客厅》就到这里,再次感谢钱老师光临。
  钱老师:好,谢谢您,谢谢。
  主持人:谢谢。好,观众朋友再见。
  钱老师:再见。